10
裴聿川没死。
但那一刀伤得很重,几乎要了他半条命。
方若宁因为故意伤人,加上之前霸凌、陷害、造谣的一系列事,被正式追责判了刑。
她终于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了代价。
而裴聿川,出院后做了一件让我也有点意外的事。
他放弃了原本最有前途的医学研究路线。
他转去了企业研发部门。
那边钱更多,强度更大,熬人,也更消耗命。
我一开始不明白,后来才知道原因——他在替我妈攒钱。
从那以后,我每个月都能收到一笔匿名汇款。
数额不小,固定打来。
我不用猜都知道是谁。
可我一次都没收。
每一笔,我都原路退回。
我们之间像形成了一种很奇怪的默契。
他不再跑到我面前求我,也不再跪,不再哭,不再说那些晚了太久的话。
他只是在离我很远的地方,用自己以为对的方式笨拙赎罪。
而我,一次次拒绝。
因为有些债,不是钱能还的。
五年后,妈妈终于等到了合适的肾源。
而我自己,也在这几年里慢慢站稳了脚。
深秋那年,我的全国巡讲和成果展在另一座城市落幕。
闭馆已经很晚了,展厅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。
保安给我递了杯热茶,顺口说:“林老师,外面这几天一直站着个男的,挺怪的。”
我抬头:“什么男的?”
“从早站到晚,不进来,也不走,就在马路对面看着。”保安说着往外指了指,“今天又来了。”
我端着茶,走到落地窗前。
隔着一条街和细密夜雨,我一眼就认出了裴聿川。
他站在路灯下,穿着一件空荡荡的黑外套,瘦得厉害。
脚边全是烟头,手里那点火光在风雨里一闪一闪。
他像是察觉到我在看,几乎是立刻把烟掐了,站直了身子。
隔着玻璃,我和他对视了几秒。
心里什么都没有。
没有恨。
没有痛。
也没有半点感动。
就像在看一个很普通的陌生人。
我抬手,直接按下电动窗帘的开关。
厚重的窗帘一点点合拢。
裴聿川那道站在雨里的身影,也一点点被隔绝在外面。
直到彻底看不见。
我转身的时候,顺手打开了展厅里所有的灯。
灯一盏一盏亮起来,整个空间亮得通透。
我知道,他大概还会在外面站很久。
可这已经和我没关系了。
而那场下了很多年的雨,终于停在了我身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