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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家的第三天,陈靳来了。
他是一个人来的,没带父母。
因为他的父母已经跟他断绝了关系。
他站在我家单元楼门口,瘦了至少二十斤。
颧骨凸起,额头的伤疤还没拆线,结着痂。
左手吊着绷带,听说是在看守所里跟人打架被掰折了三根手指。
画画的手,废了。
他看到我开门,扑通一声跪了下来。
膝盖砸在水泥台阶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“澹台音。”
他的声音嘶哑。
“求你把那些照片和录音删了。”
“我知道你手里有当时画室里的所有证据。”
“求你别再往外散了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”
我靠在门框上,低头看着他。
我开口道:“照片和录音,我一早就全部交给警方了。”
“我手里一份都没留。”
他愣了一下,接着眼眶猛地红了。
“那那你能不能帮我跟警察说说情我不想坐牢”
“踹老师那一脚我真的只是一时冲动”
我打断他。
“王老师的腿,粉碎性骨折,打了四根钢板,以后会瘸。”
“她教了你三年的素描,手把手地带你从零基础画到联考前十。”
“你一脚把她踹下了楼。”
陈靳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,额头上的伤疤因为面部肌肉的抽搐而裂开了一条缝,有血丝渗出来。
“你有什么资格跟我求情?”
我伸手握住了门把手。
“陈靳,我今天可以不报警把你从我家门口赶走,这是我对你最后的体面。”
“从今天起,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。”
“你的下半辈子会怎样,跟我没有一毛钱的关系。”
他跪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我正要关门,他突然抬起头,眼里闪过一丝恐惧。
“澹台音还有一件事”
“沈水淼出来了。”
我捏住门把手的指节泛了白。
“取保候审,她家里找了关系。”
他吞了一口唾沫,喉结上下滚动。
“她出来之后,联系了班上那些被开除学籍的人。”
“她说她在东南亚有个朋友,开了一家直播公司,专门招艺术生。”
“不要学历,不要案底,包吃住,月薪五万美金。”
“已经有十几个人跟她走了。”
我心头一紧。
“什么时候走的?”
“三天前。”
他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从昆明坐大巴到边境,然后换面包车,我听说最后是徒步翻山过去的。”
“周丫丫也去了她说她妈的化疗费还差二十万,她没有别的路了”
我转身冲回屋里抓起手机,手指按在拨号键上时,才发现自己整只手都在剧烈地颤抖。
“你现在立刻跟我去报警。”
陈靳脸上闪过一丝犹豫。
“会不会小题大做了也许那边真的是正规公司”
“正规公司!”
我吼了出来,声音在楼道里撞出了回音。
“一个取保候审的诈骗嫌疑人,带着一群被开除学籍、身背案底的未成年人,从边境线徒步翻山进入东南亚!”
“你告诉我哪家正规公司是这么招人的!”
陈靳不说话了,跪在地上的双腿开始打颤。
十五分钟后,我坐在派出所的笔录室里,一字一句地将所有信息提供给了警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