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，天没亮他就起来了。
他端着一碗灵药走到我面前，药液泛着淡红色光泽。
最后一剂。
喝了这碗药，我会彻底陷入魅心散的效力。
他会带我去山顶祭坛。
我会“自愿”献出灵脉。
他飞升成仙。
我血祭而死。
一场旷世深情的完美结局。
他蹲在床边，声音温润如玉。
“阿宁，该吃药了。”
我坐起来接过药碗。
药液在碗中微微晃动，倒映着他的脸。
风光霁月。
我低头看了看碗底。
然后抬手，一把把药碗扣在了他脸上。
滚烫的药液浇了他满脸满身，顺着下巴淌下来，濡湿白色衣襟，红一块白一块。
他后退两步，脸上的温柔碎了。
碎了之后露出来的才是真正的他，冷淡深沉，算无遗策。
“阿宁，你……”
“师尊。”
我站起来，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些吐掉的红色药丸，一颗一颗摆在桌上。
“这些天的药我一颗都没吃。”
他脸上的表情一寸一寸凝固。
我从衣襟内掏出漆黑的令牌，正面血色曼珠沙华在晨光中妖冶刺目。
“还有这个。你封在本命法器里的魔教圣令，被我拿回来了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——”
“一个多月前。”
令牌在掌心，灵力涌入其中。
满山忽然响起号角声。
大地震颤，树木摇晃。
无数道黑色气流从四面八方涌上山来。
他冲到窗前。
山脚下黑压压一片人影铺天盖地。
十万魔教教众列阵而立，玄甲长刀，肃杀之气冲天。
领头的人单膝跪地，声如洪钟——
“恭迎圣女归位！”
十万人齐齐跪地，声浪掀翻了山谷里的积雪。
我回过头，他站在窗边，脸上的药渍还没擦干。
他没有愤怒也没有慌张。
然后他笑了。
不再是风光霁月的假面，而是赌输了的疲惫。
“你什么时候发现的？”
“你给我揉肩那天晚上。”
我走到他面前一字一句。
“师尊，魔教十万教众已在山下。该吃药的是你。”
门被踹开，幽冥带着十几个护法冲进来，长刀架在顾清风脖子上。
“圣女殿下，此人如何处置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