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是爸爸写的。
字迹一笔一划，很工整。
“小念，爸爸今天给你寄了五百块钱，让你妈妈给你买件新衣服，再买点好吃的。爸爸在外面打工，等攒够了钱就回来看你。“
日期是七年前。
第二封。
“小念，你八岁了吧？应该上二年级了。爸爸给你寄了学费，你一定要好好念书。爸爸小时候没读过书，吃了很多亏，你不能跟爸爸一样。“
第三封。
“小念，爸爸打了好几次电话都打不通，号码是不是换了？你弟弟怎么样了？你在家是不是很辛苦？等爸爸忙完这一阵就回来帮你。“
第四封。
“小念，上个月寄的钱收到了吗？这次多寄了一点，给你买个书包。爸爸上次回来，你妈不让我进门。我在小区外面等了一下午，没看见你出来。“
信越来越多。
字迹越来越潦草。
纸上开始出现水渍。
不知道是爸爸的泪，还是别的什么。
倒数第二封：
“小念，爸爸这些年一直在寄钱和写信，但从来没收到你的回信。爸爸不知道你到底收没收到。你妈说你不想见我，是真的吗？如果是真的，爸爸不怪你。“
最后一封，日期是去年。
“小念，有一件事爸爸必须告诉你。弟弟出事那天，不是你的错。是爸爸和妈妈的错。是我们大人吵架，把你们丢在家里。你才五岁，你跳进水里去救弟弟，差点连自己的命都搭进去。你被捞上来的时候脸是青的，爸爸以为你也没了。爸爸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一幕。小念，爸爸对不起你。“
信纸上全是泪痕。
我分不清是爸爸的还是我自己刚滴上去的。
大概都是。
我把所有的信按日期排在地上。
一封一封数。
三十七封。
十年。
三十七封信。
一封都没有到过我手里。
妈妈说爸爸不要我们了。
可爸爸一直在找我。
他寄了钱，让妈妈给我买衣服买书包。
我身上的校服是学校免费发的。
书包是垃圾桶旁边捡的。
鞋子是妈妈同事孩子不要的。
那些钱呢？
脑子里只剩一个声音，嗡嗡嗡地响。
她骗了我。
十年。
整整十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