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兄指着一块空地,笑意尴尬在脸上。
摘星楼是母后去世那年父皇专门为我建的,一共七层。
每次我想母后了,都会一个人爬到最高点看星星。
因为母后告诉我:
“死去的人会在天上变成星星,灵儿,你看到最亮的那颗就是你最思念的人。”
从七岁到十五岁,摘星楼寄托了我对母后的所有思念。
我记得,冬天的风很大,阿兄怕我冻着,总是提前准备好火笼和披风。
夏天蚊虫多,父皇知道我怕痒,驱虫的香囊太医院做了一批又一批。
现在,也和回忆一起消散了。
见我出神,阿兄的手指蜷了蜷。
“灵儿,要是你喜欢,我再让人重新……”
赵嘉柔就在这时跟了过来,一把抱住阿兄的手:“皇兄,你骗人!”
“上个月你不是才答应我把这块地方留给我养狗的吗?”
她嘟着嘴,亲昵地晃着阿兄的袖子。
一点都不像从前唯唯诺诺的样子。
赵嘉柔是萧贵人的女儿,只比我小一个月。
七岁那年,萧贵人毒害母后,被父皇赐死。
我和阿兄失去了母亲,她也成了皇宫里心照不宣的幽魂。
父皇不愿见她,我和阿兄更不会帮她。
她在冷宫跌跌撞撞地长大,直到十五岁,因为冷宫起火,赵嘉柔闯进了父皇的宫殿。
我还记得那晚火势很大,整个西宫连着小太监宫女们居住的耳房都被烧成了一片灰烬。
死了好多人。
我和阿兄赶到现场的时候,只看见赵嘉柔素白着一张脸,浑身发抖,可怜兮兮地躲在父皇身后。
那张脸,和母后有七分像。
从此,父皇的眼神越来越多的落在她身上。
阿兄偶尔发呆,嘴里也念叨着她的名字。
只有我记得当年是她亲手将毒药送进了母后的口中。
我恨她。
所以,我闯进了父皇给她的宫殿,要她把母后还给我。
我撕碎了阿兄送她的衣裳,让她滚回冷宫,别在我面前碍眼。
父皇大发雷霆,当众扇了我一巴掌。
阿兄撕下我身上的衣服,骂我狠心恶毒。
甚至母后留给我的桂嬷嬷,也因为帮我说了一句话,被父皇生生打断了腿。
我问父皇:
“你还记不记得母后是怎么死的?”
父皇将赵嘉柔护在身后:
“那时嘉柔还小,她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我又问阿兄:
“你难道忘了,当初是她喂母后吃下的毒糕点吗?”
阿兄眼神闪躲:
“都过去了,母后不会怪她。”
我愣住,只觉得浑身发寒,踉跄着跑出了宫。
到现在,也已经六年了。
心脏忽然刺痛了一下,我懒得再看这幅兄妹相亲的戏码,转身离开。
阿兄着急地抓住我的手。
“灵儿,你别走,听我解释。”
我停下脚步,回头看他。
阿兄却又说不出话来了。
支支吾吾半晌,才憋出一句:
“那时你没在。”
是啊,那时候我没在。
上个月,我还在草原,被年近六十的鲜王压在身下。
牛羊的膻臭味、男人嘴里的酒味,还有一遍又一遍地麻木和痛苦。
我没在这里,皇宫里的一切当然也和我没有关系。
我笑了笑,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包好的梅子干。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