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周芸?你说的哪个周芸?"
精神病院的值班护士翻着登记本,头都没抬。
"三号楼封闭区,2019年入住的,丈夫叫李大牛的那位。"周姐把警官证亮了一下。
护士的态度立刻变了。
"您请跟我来。"
走过两道铁门,穿过一条贴着绿色瓷砖的长走廊。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呛鼻。
护士在312房门前停下来,掏钥匙开锁。
"周芸平时不怎么说话。偶尔会突然大喊大叫,但大部分时间就坐着。"
门开了。
房间很小,一张铁架床,一个塑料凳。
床上坐着一个女人。
头发乱蓬蓬地披着,脸颊凹下去一块。身上的病号服垮垮的,手腕上还有旧的勒痕。
但她的眼睛是睁着的。盯着对面那面空白的墙壁。
"周芸姐。"
我走过去,在她面前蹲下来。
她没反应。
"我叫苏晚。"
还是没反应。
"你认识刘敏吗?"
没有。
"那你认识赵蓉吗?"
她的眼珠动了一下。
微乎其微地,但我看到了。
"赵蓉每天是不是给你泡一杯茶?"
她的嘴唇颤了。
"什么茶?"我继续问。
很久。
久到护士已经在门口探头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。
然后她开口了。
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。
"菊花茶。"
我的鼻子一酸。
"你喝了多久?"
"两年"
"后来呢?有一天你没喝?"
她终于把目光从墙上移到了我脸上。
眼眶慢慢红了。
嘴唇在动,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。
"没喝的那天我看到了他的脸"
"然后呢?"
"我说那不是我老公他们说我疯了"
眼泪从她凹陷的脸颊上滑下来。
无声的。
像是哭了太多次,嗓子已经不知道怎么配合了。
"我没有疯"
"我知道。"
我握住了她的手。
骨头硌手,冰凉的。
"你没有疯,周芸姐。你看到的是真的。"
她猛地抬头看我,眼睛里有光闪了一下。
这四年来大概是第一次有人说这句话。
"他们把我关在这里我说了一百遍我没有精神病没有人信"
"我信。"
她哭出了声。不是那种大哭,是一种被压了四年以后终于泄出来的、小声的、断断续续的抽泣。
护士在门口看着这一切,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。
周姐走进来,把一份文件放到了床头柜上。
"周芸,这是市公安局的立案通知书。我们已经对你的案子进行了重新调查。"
"你的入院手续是伪造的。李大牛和赵蓉涉嫌非法拘禁和财产诈骗。"
"你可以出院了。"
周芸盯着那份文件,好半天没伸手。
像是不敢碰,怕一碰就碎了。
过了很久,她慢慢把手从我的手掌里抽出来,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张纸。
一个字一个字地看。
看完以后,她把纸贴在胸口,蜷缩成一团,像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一样。
不说话了。
但嘴角翘着。
我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
背后传来她的声音。
"苏晚。"
我回头。
"谢谢你。"
"谢我干嘛。"
"因为你是第一个看到我的人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