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
这套规矩是他亲手塞进去的。
陆铮抱着我，一只手稳稳护着我的后脑，他回过头看着薛廷州，目光没有愤怒，只剩下一种很冷的东西。
“够了，出去。”
薛廷州张了张嘴。
“你每多待一秒，她就多崩溃一秒，你到底是想见她，还是想让自己好受一点？”
泥土沾在薛廷州的膝盖上，他低头看了一会儿，慢慢站起来。
走到温室门口的时候他回了一次头。
我缩在墙角，陆铮挡在我面前，我整个人还在发抖，嘴唇不停地翕动，重复着那几个字。
我听话。
别关门。
他推开门，冷风灌进来。
门合上之后，温室里暖和了一点。
离开营地那天没有风，天空灰白色，云层压得很低，看不见太阳。
薛廷州在营地大门口站了很久，物资交接已经完成了，他的人装好了车，在后面等他。
陆铮从通道里走出来。
两个人面对面站着，中间隔着一条清扫过积雪的通道，大概四米宽。
薛廷州先开口了，“基地的柴油发电机组我可以移交给你，还有南翼仓库里剩余的全部医疗物资。”
陆铮没有接话。
“我只有一个条件，”薛廷州说，“她以后的事，我不过问，不插手，不出现，但你保她周全。”
陆铮看着他，“你拿物资换你妹妹的安全？”
“不是换，”薛廷州的嗓子哑了，“是还，我欠她的，拿命还也不够，能做的只有这些了。”
陆铮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物资我收，联系方式不留，从今天起，你和她之间的一切都到此为止。”
“好。”
这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很轻，但薛廷州的喉结动了一下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，那部碎了屏幕的手机，手机背面贴着滑雪场的照片贴纸。
“这个还给她，里面有爸妈的照片。”
陆铮接过去。
“我自己的基地大概撑不了太久了。”
薛廷州把目光移到远处灰白色的天际线上。
“林思思关在杂物间，没人愿意听我的了，该走的都走了。”
“那是你自己的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他转身朝车队走，走了几步又停了一下。
“她小时候怕黑，”
他没有回头，
“到了晚上如果她睡不着，你让她数灯，数三下，会有用的。”
陆铮没有回答。
发动机的声音渐渐远去。
两个月后的一个下午，温室里的灯光依然是暖色的。
我蹲在架子前面，把培育托盘里发了芽的小苗移到新的盆器中，泥土潮湿松软，指尖按进去的时候能感觉到温热。
陆铮坐在旁边的折叠凳上写物资报表，偶尔抬头看我一眼。
我把小苗栽好，浇了一点水，水渗进土里，叶子轻轻晃了一下。
“这批如果顺利的话，再过四十天就可以收了，”
陆铮点了点头，“白菜？”
“油菜，比白菜快一周。”
他嗯了一声，继续写报表。
窗外的天还是灰的。
末世第六个月了，没人知道太阳什么时候能出来。
但温室里的灯是暖的。
泥土是暖的。
从心底长出来的东西，也是暖的。
（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