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用你救。”
裴衍握着匕首的手垂下来。
刀刃上沾着暗红的血,在蓝光里折射出幽冷的光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我不想活。”
“这三年不算活。”
“你把我从黄泉路上拽回来,塞进一具别人的尸体里,这不是活。”
“温晚的家人以为她死了,给她办了后事,烧了纸钱。可她的身体被你挖了出来,当成我的容器。”
“你管这叫活?”
裴衍的喉结猛地一颤。
“我没有别的办法。”
“你有。你可以放手。”
他抬起头。
满脸的血迹和汗水搅在一起,分不清哪道是旧的哪道是新的。
“我放不了。”
“那你就看着我散。”
我松开了手中的铜钱。
铜钱落地,蓝光炸开,二十二道魂魄同时尖叫。
阵法开始晃动。
地砖上的符文明灭不定,那些脸扭曲着,有的痛苦,有的狂喜,他们感觉到了阵法的松动。
裴衍冲过来按住铜钱。
蓝光重新稳住。
“你疯了!”他跪在地上,抬起头看我,满是血丝的嘴角抽搐着。
“阵法不能断。一断你的魂魄立刻就散,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“那正好。”
“我不值二十七条人命。”
“你值。”
“我说了不值!”
我的声音穿过东宫的屋脊,从透明的身体里振出去。
连那些被缚的魂魄都安静了一瞬。
“裴衍,你听我说。”
我蹲到他面前。
近得能看见他眼睫毛上挂着的血珠。
可我碰不到他。
他也碰不到我。
隔着生死,隔着三年,隔着二十二条性命的距离。
“长宁嫁给你的时候很高兴。”
“怀了孩子也很高兴。”
绣虎头鞋的时候扎了手指,还是高兴。
死的时候不高兴。可不是怪你。
是舍不得你。
裴衍的手指插进地砖缝里,指甲盖崩裂了两片。
他撑在原地,没有出声。
肩膀在剧烈抖。
“可是这三年,你做的事比我死了更叫我难受。”
“卖豆腐的老汉有个老伴在家等他回去劈柴。”
“哑巴姑娘想回家。”
“那个小太监只有八岁。他叫我姐姐。”
“你把他们的魂魄绞在地底下,让他们日日夜夜地疼。”
“然后你跟我说这是药方。说是治病。”
“裴衍,你治的不是我的病。你治的是你自己的。”
他猛地抬起头。
“你不能接受我死了。所以你杀了二十二个人来让我活。”
“可我没叫你sharen。”
“我也没叫你割自己的手腕。”
“我更没叫你把我们的孩子当药引。”
他抓住脑袋蹲在地上,整个人缩成了一团。
东宫里静得只剩符文发出的嗡嗡声和那二十二个灵魂压抑的哭泣。
我的肚子又疼了一下。
不对。
我不该能感觉到疼的。
我低头看去,肚子的轮廓在发光。
微弱的,暖黄色的光。
孩子要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