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
江云星缓缓睁开眼睛。
那双眼睛曾经是温柔的,像春天的湖水。
此刻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没有怨恨,没有愤怒,甚至没有悲伤。
她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。
“沈砚寒,你我缘分已尽。”
沈砚寒愣住了。
“不,不会的!”他拼命摇头。
“我们是夫妻!你说过要跟我过一辈子的!你说过!”
“我错了!我错了云儿!你打我!你杀了我都行!求你别说缘分尽了这样的话!”
江云星没有看他,只是轻声说。
“孩子没了。”
沈砚寒浑身一僵。
“那日躲避歹人,慌乱之中滚下山崖,腹中孩儿没了。”
沈砚寒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。
他的嘴唇哆嗦着,眼泪无声地流。
江云星终于转过头来看他。
“你走吧。我不想再见到你。”
沈砚寒还想说什么,几个禁军直接上前将他拖了出去。
他挣扎着,嘶喊着,声音渐渐远去,消失在庵堂外的山风里。
禅房里安静下来。
我坐在床边,握住妹妹的手。那只手瘦得只剩下骨头,冰凉得像冬天的石头。
她没说话,看见我哭,反倒笑了。
抬起手,轻轻擦去我脸上的泪。
“姐姐,你从小到大,你都没哭过几回。在沙场上被人砍了胳膊都不哭,这会儿哭什么?”
我紧紧握住她的手,喉头哽咽有些说不出话来。
她声音很轻:“姐姐,我想好了。”
“我想出家。”
我的手猛地收紧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想出家。”妹妹重复了一遍。
“我已经跟水月庵的师太说好了。她答应了。”
我急得上火,忙劝她。
“沈砚寒不是个东西,姐姐可以再为你择一门好亲事,天下好儿郎,任你挑选。”
江云星轻轻摇头。
“我想出家,并非只为情伤。”
“我素来信佛,本就向往清净修行。只是从前,父亲只有我们两个女儿,姐姐你自幼舞枪弄棒,随父征战沙场,我怕你万一有个闪失,江家便无血脉延续。所以我才嫁人,想着为江家开枝散叶。”
“如今姐姐平安归来,贵为皇后,与皇上夫妻和睦,日后必定儿女成群,江家有后,我便再无牵挂。”
她望着窗外,眼神宁静而坚定。
“我没有姐姐定国安邦的大本事,只能守一方小天地,行善积德,为百姓祈福,为姐姐祈福,为我朝祈福。”
她握紧了我的手。
“姐姐,让我去吧。”
我看着她澄澈的眼神,知道她心意已决,再劝无用。
终究只是轻轻叹了口气,不再阻拦。
窗外传来钟声,悠悠扬扬,在山间回荡。
一月后。
父亲归来,见了妹妹一面告别。
她便落发出家,法号净慈。
从此青灯古佛,晨钟暮鼓,一心修行,再不问红尘俗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