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
陆景渊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城东旧宅的。
他红着眼眶走进大门。
林若雪正坐在院子里试戴一支新买的簪子。
看见他回来,她娇嗔着站起身。
“师兄,你可算回来了。”
“这簪子好看吗?”
陆景渊大步冲进屋里。
从衣柜底部将那枚玉佩掏出,举在林若雪的面前。
“说,当年是不是岁宁救了我?你如何偷了她的玉佩?”
“你胡说什么!”林若雪眼神躲闪。
陆景渊双眼血红,像一头发怒的野兽。
“林若雪,你到底是谁的恩人?”
“当年那碗药,真是你熬的吗?”
“你这偷来的福气,享受得心安理得吗?”
林若雪露出慌张的神色,脸也有点发白。
但她很快就镇定下来了。
既然伪装被撕破,她索性扯下了那层柔弱的面具。
她冷笑一声,大喇喇坐了下来。
“原来你都知道了啊。”
她没有一丝愧疚,反而满眼嘲讽。
“是我偷的又怎样?”
“常岁宁睡了过去,玉佩掉到了地上。我只是顺手端了药给你。”
“陆景渊,你就是个只认死理的书呆子。”
“轻易就被我几滴眼泪骗得团团转。”
“你真以为我喜欢你?”
她指着这破败的院子,眼神充满嫌弃。
“我运气不好,刚在你面前充了英雄,出门就被山匪绑了去,受尽欺负。”
“二老寻不见我,只当是染了时疫殁了。”
“可我没想到你入赘了常家,有了享不尽的荣华富贵。”
“我逃出来就让二老给你递了信儿。”
“我以为你能把常家的财产弄到手。”
她越说越刻薄。
丝毫不顾及陆景渊越来越白的脸色。
“现在你被赶出常府,成了个一文不名的穷酸书生。”
“连给我买盒好胭脂的钱都拿不出。”
“我早就受够了跟你过这种穷日子了,还不如在山上当压寨夫人快活呢。”
话音刚落。
门外驶来一辆装饰得俗气华丽的马车。
一个脑满肠肥的男人从车上探出头来。
“雪儿,走不走啊?”
林若雪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。
“王老爷,这就来。”
她连行李都没收拾。
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门。
跟着那个富商走了。
陆景渊再也站立不住,跌坐在冰冷的地上。
眼泪汹涌而出。
他回首自己这荒唐的几年,心里充满了悔恨。
他竟然把满腔的真情和所有的愧疚,全给了一个骗子。
却把真正的明珠,那个四年来对他无微不至的妻子。
践踏进了泥里。
真相大白后的日子里。
陆景渊像行尸走肉一般活着。
他在这座空寂的宅子里,终于敢直面自己的内心。
他终于承认。
自己在四年的朝夕相处中,早就爱上了我。
他爱我雷厉风行的果敢。
爱我偶尔露出的温柔。
爱我看向他时眼里专注的光。
他只是用“报恩”做借口。
来掩饰自己作为赘婿的自卑。
他不愿意承认自己靠女人养活,所以他要用高尚的品德来压我一头。
现在,他连这个借口都失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