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忽然就说不出话了。
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我想起了很久以前,也是一个阳光很好的下午。
我们一起去普陀山。
我虔诚地跪在蒲团上,许了很久的愿。
出来的时候,林启牵着我的手,掌心温暖又干燥。
他把我拉到一棵古树下,指着远处金光闪闪的观音像,在我耳边信誓旦旦。
“老婆,你放心。”
“我们很快就会有自己的宝宝。”
“我会爱你,爱我们的孩子,一辈子。”
那句一辈子还在我脑子里回荡。
眼前他嫌恶的脸,和记忆里虔诚的侧影,重叠又撕裂。
我没再看他,只是划开手机,点开那个视频,放在他面前。
视频里,豪华酒店的水晶灯下,他抱着一个襁褓里的婴儿,笑得满脸慈爱。
他对面的女人端庄地笑着,正是收款账户的主人,他的女上司,周敏。
“祝小公子百日喜,前程似锦。”
他洪亮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,清晰得刺耳。
林启脸上的血色全褪光了。
他猛地后退一步,撞到了身后的鞋柜,发出一声闷响。
他死死地盯着那个视频,嘴唇哆嗦着,半天挤出几个字。
“你都知道了?”
这一句,不是疑问,是承认。
我关掉视频,抬起眼,静静地看着他。
“我只知道,我准备用来救我们孩子命的钱,被你拿去给别人的儿子铺路了。”
“林启,你总说你看得远。”
“你告诉我,你到底看得有多远?”
他慌了。
他冲过来想抢我的手机,被我躲开。
他看着我冰冷的眼神,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丝希望。
“不是你想的那样。欣欣,你听我解释。”
他抓住我的手臂,力气大得吓人。
“那笔钱我是挪用了,但我不是给她的。我是给我妈了。”
“我妈突发脑溢血,在icu抢救,急需一百万做手术。我怕你担心,才没敢告诉你。”
他声泪俱下,演得情真意切。
“我那是救命钱。是我妈的命啊。”
如果不是我早就查清了转账记录,我差一点就要信了。
我看着他,觉得眼前这个人陌生得可怕。
“给你妈看病?”
“所以你把钱转给了你的女上司?”
“林启,你编谎话的时候,能不能稍微过一下脑子?”
我的冷静,彻底激怒了他。
被戳穿的难堪和恼羞成怒,让他瞬间失控。
“商量?我怎么跟你商量。”
他猛地甩开我的手,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。
“你除了天天在家熬那没用的药,弄得整个屋子都是死人味,你还会干什么。”
“我妈躺在医院里快死了,我能等吗?等你的药喝出个孩子来吗?”
“钱钱钱。你就知道钱。你家里那么有钱,你爸手指缝里漏一点都够我们买别墅了。你怎么不去找他们要。”
他猩红着眼睛,胸口剧烈地起伏着。
“陆宁欣,我受够你了。我忍了你两年了。”
“要不是为了让你高兴,我用得着天天陪你演戏。”
说完,他不再看我一眼,转身抓起外套,狠狠拉开门。
“砰。”
巨大的摔门声,震得墙上那尊观音像晃了一下。
满屋的苦涩药味里,只剩下一室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