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医院出来,天已经黑了。
陆宇恒开着车,沉默了很久。
“盈盈,月玫是谁?”
“我小姨。”
小姨。
这个称呼从小在家里是禁忌。
小时候我问过一次,我妈当场摔了碗,我爸三天没回家。
后来我再没敢问过。
“我只见过照片。”
那张照片是我小时候翻柜子翻出来的。
黑白的老照片,边角已经泛黄。两个年轻女人并肩站着,笑得很好看。
其中一个是我妈,年轻时候的我妈,眉眼弯弯,确实漂亮。
另一个和我妈长得很像。
但气质完全不同。
她嘴角噙着笑,穿着一条花裙子。
照片背面,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。
字迹已经模糊,但能认出来。
“林月玫,十九岁。”
那天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。
门开了,我妈冲进来,一把夺过照片。
“谁让你翻我东西的?!”
她脸色铁青,手都在抖。
从那以后,我再也没见过那张照片。
陆宇恒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爸是怎么走的?”
我看向车窗外。
“小姨走后没多久,他就”
我没说下去。
那时候我还小,只记得我爸越来越沉默。
他总是一个人坐在阳台上,看着远处发呆。
有时候半夜醒来,能听见他在客厅里,低声说话。
像在和谁聊天。
后来有一天,他没再醒来。
医生说,是心脏骤停。
他走的时候,手里攥着一张照片。
我妈发了疯一样去抢那张照片,抢过来看了一眼,就撕得粉碎。
碎片落在地上,我只来得及瞥见一角。
是一个女人的侧脸。
长大以后,我慢慢拼凑出一个模糊的真相。
我爸和我妈是相亲结婚的。
我妈说,她一眼就看上了我爸。
可我爸的眼睛,从没落在她身上。
他爱的,是另一个人。
是我小姨。
那个和我妈长得很像,却完全不同的女人。
小姨病逝后,我爸也跟着走了。
他走的时候,说什么都要留给我。
留给我什么?
我不知道。
我妈知道。
这些年,她拼了命地跟我比。
拼了命地想要我不痛快。
拼了命地想夺走我的东西。
现在我终于明白了。
她想拿走的,是我爸留给我的东西。
哪怕她不知道那是什么。
哪怕那东西可能根本不存在。
可她就是想要。
因为那是我爸给我的,不是给她的。
半个月后,我妈从医院转到了疗养院。
病情稳定了一些,但还是要长期服药。
我去看她。
她坐在院子里晒太阳,穿着病号服,头发整整齐齐。
看见我,她笑了一下。
“来了。”
我在她旁边坐下。
两个人沉默了很久。
她忽然开口。
“你长得越来越像你小姨了。”
我一愣。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