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桂林掀开箱盖,从里面取出一卷用黄绸包裹的古旧纸卷。
“这事儿,得从咱们的先祖,李如海说起。”
李桂林小心翼翼地展开纸卷,那是一幅泛黄的画像,画中人身着明代文士服饰,面容清癯,眼神深邃,题跋上写着:先祖如海公遗像,号云梦山人。
“李如海?”李凡喃喃自语,这个名字他从未听父亲提起过。
“对,李如海。”李桂林抚摸着画像,声音低沉而悠远,“他是明朝万历年间的人,也是我们这一脉的始迁祖。他的父亲,是岿山周家的嫡系子弟。”
李桂林开始讲述那段被尘封了数百年的家族秘史:
当年,岿山周家是当地的望族,书香门第。李如海的父亲周公子,才华横溢却生性淡泊,不愿受家族束缚,爱上了邻县一位姓李的民间女子。为了爱情,他做出了一个在当时惊世骇俗的决定——入赘李家。
后来,生下一子,取名李如海。
“李如海从小聪明绝顶,他考取了功名,也成了有名的学者,号‘云梦山人’。”李桂林指着画像旁的一行小字,“但他一生最大的心愿,就是认祖归宗。”
“在他晚年的时候,他带着家人,回到了岿山,找到了周氏族长,拿出了父亲的生辰八字和当年的婚书,证明了自已的周家血统。”
“然而,事与愿违。”
李桂林叹了口气,眼神里透着一丝悲凉:“那时候,周氏族长是一群守旧的老顽固。他们虽然承认李如海是周家的血脉,但却因为他父亲是‘倒插门’出去的,觉得这有辱周家门风。他们同意李如海祭祖,却拒绝让他这一脉回归周氏族谱,更不允许他改回周姓。”
“如海公气得吐血,但他为了不违背孝道,也为了守住母亲的姓氏,但由此心结难除。临终前,他立下家规:凡我李氏子孙,虽姓李,但须知血脉源于周。每逢祭祖,当以周家礼制行之,以告慰先祖在天之灵。”
李桂林收起画像,目光如炬地看向李凡:“凡子,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去周氏祠堂磕头的原因。”
“从传统父系氏族的角度看,我们的y染色体,我们的血脉主干,确实是周家的。李,只是我们背负了数百年的姓氏。”
“你问我为什么不改回去?或者为什么现在还要去磕头?”
李桂林的声音有些颤抖:“因为这是祖训,也是李如海公的遗憾。他希望我们记住,不管姓什么,做人不能忘本。我们的根,就在那岿山周家,在那周氏的列祖列宗身上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李凡面前,双手扶着李凡的肩膀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凡子,你是李家这一代的独苗,也是最聪明的孩子。爸爸今天把这些告诉你,只是希望你明白,你的骨子里,流着周家的血。”
屋外,新年的第一声爆竹在夜空中炸响,震得窗户纸哗哗作响。
李凡坐在条凳上,久久没有动弹。
他的脑海里,一遍遍回响着父亲的话:“你的骨子里,流着周家的血。”
他低头看着自已的双手,这双手刚刚在周氏祠堂里上过香、磕过头。
原来,那不是错觉,那是一种跨越了数百年的血脉共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