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3
冷气在金属门框上凝结出斑驳霜花，苏颜宁的睫毛亦沾上细碎冰晶，宛如冬日寒枝上的点点霜雪。
她伫立在门口，目光死死锁住冷藏库中央那静止的身影。
林嘉树卧于冰面，墨发四散，恰似一幅骤然凝固的凄美画卷。
倘若能无视他身下那大片刺目猩红的话。
血。
触目惊心的血。
暗沉的血液在低温下逐渐凝固，仿若一丛丛妖异绽放的冰焰玫瑰，将他毫无血色的身躯紧紧缠绕。
他的肌肤近乎透明，泛着令人心悸的冷光，睫毛上凝着的霜，仿佛稍有动静便会如尘烟般消散。
苏颜宁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。
“嘉树”
她的声音仿佛被冻在喉间，挤出的只是怪异的气音。
不是这样的，不是这样的！
不会的！
不会的！
不应这样的！
她明明精心计算过，零下十度的低温绝不可能夺走他的生命。
她还特意咨询过专家，向来行事谨慎的她，从不会做没有十足把握的事——
可为何他的胸膛不再有起伏？
为何他的嘴唇呈现出骇人的青紫色？
“小哑巴。”
她忽然神经质般笑起来，高跟鞋重重踏过凝结血渍的冰面，发出令人牙根发酸的咯吱声响。
“别再装睡啦，你的演技简直糟糕透顶。”
她缓缓蹲下身子，颤抖的手指轻轻抚上他那冰冷如霜的脸颊。
寒意透过指尖迅速蔓延，凉得她掌心一阵刺痛。
“你父母也来了哟。”
她将脸凑近他耳畔，如同往昔分享甜蜜秘密般轻声呢喃，“其实我骗了你，他们根本就安然无恙是不是很惊喜？”
霜花从他的睫毛上簌簌落下，可他依旧双眼紧闭，毫无反应。
“林嘉树！”
她猛地死死掐住他的肩膀，尖锐的指甲深深陷入僵硬的肌肉，“我数到三！”
“一！”
走廊尽头传来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二！”
林母那凄厉的尖叫瞬间划破冷藏库的死寂。
“三”
这个数字化作一声绝望的呜咽。
她突然发疯般俯身紧紧抱住他，将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。
没有了，再也感受不到那熟悉的心跳。
气息全无，他的呼吸早已消逝在这冰冷之中。
唯有刺鼻的血腥味混合着彻骨寒意，一股脑地往她肺里钻。
“你骗我”
她浑身剧烈颤抖，突然像疯了一般，猛地起身一脚狠狠踹翻旁边的货架，金属罐子如雨点般轰然砸落在地，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。
“是谁干的！到底是谁干的？！究竟是谁他妈敢动属于我的东西？！”
她脑海中突然浮现昨晚于炀泪流满面的模样。
【那我呢？难道我就活该成为一场笑话？】
苏颜宁缓缓站直身躯，缓缓掏出手机。
拨号时，她才发觉自己的指甲不知何时已经折断，殷红的血正顺着指尖缓缓滴落。
“李秘书。”
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诡异，透着一种让人胆寒的森冷，“把于炀给我带过来。”
“立刻、马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