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

我提着东西去了厂里。

小婶果然把我介绍给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女人，这是我自己家侄女，年龄小了点，不过也快十六，能干不少活了。

上辈子是纺织厂，这辈子是肥皂厂，躲是躲不过去的，今年不来，明年满了十六也得来。我必须想办法把这条路堵死。

我乖巧地等在一边，一句话也没有说。

下午就让我上流水线试工了，干的是装盒的工作——六块肥皂装一个小纸盒，四个小纸盒装一个大纸盒。工作倒是很简单，完全不需要脑子。

我一开始干得很好，不过后来干困了，难免出错。少装一块，漏装一盒的情况时有发生。来回巡视的班长很快就发现了我的问题，点名威胁我扣工资都不好使，我压根没工资。

后来又把我单独叫出去问话。

我还困着呢，年龄什么的一骨碌说了个实诚。班长让我先回去，转头就去找主任了。

其实不到年龄进厂的，基本都是熟人介绍的，我们这种小地方的小厂子，没人管，也都默认这样。

不过我资料来的时候写的十六，她得去确认一下是谁的关系户。

第二天，我妈又让我走路半小时去了厂里。看来小婶这关系还算是比较瓷实。

我做事马虎，装盒需要多加人手检查我们这条线。

我笨手笨脚，搬箱子不是踢了电线，就是休息时候靠住了电闸，喝水时候的意外就更多了。

来厂里一周，我们车间因为我停工三次，排气扇关了五次，箱子别提让我毁掉多少提了。

我从二线调去五线，又调去三线。那些线长嫌弃我，已经不背着我了，她小婶不是在质检车间吗，让她去那边。知道干活不中用才丢给我们，这一个月光写报损单子都写了十多张了，超额报损的钱均摊下来也不老少呢！

没等到下午，我就被送去了小婶的质检车间，都知道我在包装车间干活邋遢，没人要我，就让小婶带我。

小婶在化验室外面打下手，我就帮她跑腿，负责送样本和报告。

第二天，我和小婶一起停职回家了。

她一身牛劲，边蹬车子边骂我：9和6分不清吗那么大数字写着，你怎么能贴错呢我干了十来年了主任都没这么骂过我！扣我一百块钱得让你妈赔我！

对不起小婶，我不是故意的。

这一周多，我在厂里跟所有人道歉都是这一个套路。

现在肥皂厂的阿姨大妈们都知道，赵家这个大丫头啥活也不会干，话也说不利索，哦，对，她会读书，考上高中了，读书读傻了。

亲爹亲妈还想给我张罗去别的厂里上班，看到桌上铺的报纸上最大的标题写着：彩礼动辄数十万是否合理

隔几天的报纸标题：不满十六外出打工，父母是否违法

大学生工作五年，收入翻倍。

年轻人现状：举全家之力供一人进城。

……

这些都是我早就开始收集的，就为了今天。

这么大人了不知道你是怎么教的，这点活都不会干，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什么金贵丫头，以后找婆家都不好找。皮带不行就上棍子！再教不好就给我等着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