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6
繁星如链，浸着月色的石椅上，周淮之安静地蜷着。
他将小臂放在程知夏膝头，眼神却在程知夏的脸上怎么也移不开了。
月光在她如羊脂玉般的肌肤上凝成薄霜，哪怕是黑夜里，也那么耀眼。
直到药膏触到烫伤的刹那，他才吸了一口凉气，回过神来。
“烫伤还挺严重的，要是不好好处理，以后可是要留疤的，你也是医学院的学生，怎么这么不注意？”
“没有关系啦，我一个大男人，手臂上有点疤，哪有人会在意——”
“我在意。”
程知夏叹了一口气，令男孩眸光呆住。
上完药后，程知夏神情严肃的看着他：“小周，你明天回学校吧。我明白你的心意，但现在我没有谈情说爱的时间，也不想你为我在这儿蹉跎青春。”
周淮之张了张嘴，刚想说什么，便听见程知夏的声音继续响起：
“明年医科院统招，考进前五十，我等你。”
她当然看得出来，周淮之对她的感情，她也对这个小学弟不反感，不过，她可不想周淮之因为一时恋爱脑而荒废学业。
有了程知夏的承诺，周淮之终于答应明天回学校。
第二天，程知夏送她到了机场。
“学姐，能抱一下吗？”
上飞机前，周淮之回过头，希翼的看着她。
见程知夏点头后，周淮之才上前，将她死死搂在怀里：“学姐，以后让我来保护你吧，我想成为你的依靠。”
他的话让程知夏一时失了神，旋即，她将脸埋在他的胸口上，轻轻点了点头。
许久后，周淮之才恋恋不舍的松开了她，直到目送着飞机冲入云霄，程知夏的耳畔仿佛还残留着他急促的心跳声。
来年玉兰抽芽时，新药研发迎来关键进展。
庆功宴的残酒尚温，程知夏却在实验楼前被钉住脚步——许彦礼裹着褪色的灰色风衣，像株被抽干水分的松柏杵在春寒里。
阔别一年不见，许彦礼憔悴了许多，在见到程知夏后，他晦暗的眼底倏然迸出星火，惊喜到颤抖的"知夏"二字刚溢出嘴唇，就被那人后撤半步的动作，凝冻成冰——
“别碰我。”
程知夏甩开的手在面前划过，筑起无形的玻璃幕墙。
许彦礼的心都快碎了，他不停摇头，死咬着下唇，泪水在眼里打转：“你......就这么讨厌我吗？”
“我不是来打扰你的，我......我只是想来看看你啊，你能不能陪我说说话？”
他多想告诉程知夏，他有多想她。
在程知夏不在的这段时间，他每天都在恨自己。
他多想剖开胸膛给她看，看那些在悔恨里疯长的荆棘如何刺穿脏腑。
然而，在对上程知夏冷漠的黑色美眸，他心中所有的话，都被卡在了喉咙里，一句也说不上来。
银杏新叶簌簌摇落于两人之间，恍如隔了一场十年未化的雪。
“回吧。”
“我不想见你。”
程知夏转身。
“别走——”
许彦礼徒劳地抓向虚空，指尖只握住刺骨的穿堂风。
保安沉默如界碑横亘而来，他隔着泪帘望见那道倩影消失，仿佛看着最后一捧流沙从指缝消逝。
隔了三百多个日夜的他，好不容易找到程知夏。
却再一次失去了她。